兒時嚮往的地方——家鄉的門市部

2021-09-16 16:55:07 來源: 大眾網 作者: 王成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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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緬懷往事,殆猶夢也。宋朝末期的吳自牧有數卷《夢粱錄》,寫得温暖又隱藴蒼涼。其中有一句話流傳至今:“開門七件事——柴米油鹽醬醋茶”。是描寫城裏人的生活的,啥都得開門出去採購。而農村,柴米有其二,柴在牆角,米在缸裏;茶,可有可無。開門只有四件事,油鹽醬醋。20世紀七八十年代,容括了我孩提以及少年的時光,與油鹽醬醋關係密切,家裏一缺,就被父母差遣到村裏的門市部裏購買,且只有門市部裏能買到。

  門市部的真正含義,是供銷合作社的外銷點,各村都有。那個年代市場受到限制,供與銷由國家管理,重要物資由國家計劃、調控,緊缺物資要憑票購買。門市部應時而生,顧名思義,與户外市場相對,置屋開門,定點供應。單位性質雖然是集體的,但在百姓的眼裏就是公家的。她的使命刻在門市部的外牆上的八個大字:“發展經濟 保障供給”,閃爍着崇高的國家威望與夢想,物品價格謹重,交易童叟無欺。門市部裏不光有油鹽醬醋,還有更多的生活、生產物資;同時也收購村裏的農產品,最典型的是雞蛋,五分錢一隻,多了論斤,收了供應城裏。村裏的門市部,是我小時候經常光顧的地方,是她毋庸置疑的老主顧,是兒時記憶的重要組成部分。

  門市部建在村子的西南角,臨着穿村而過的路。青磚青瓦,高門大院,在兒時的眼裏,甚至有些肅穆。農忙時節,熙熙攘攘,門庭為市。進門最醒目的是略高出櫃枱的一口大缸,盛着粗鹽。緊排着的是醬油缸、醋缸、酒罈。鹽是國營的,一毛五一斤。私自販鹽,捉着就遊街,重者坐牢。粗鹽顆粒參差,顏色稍灰,甚至夾雜着花生米大小的泥疙瘩。寒冬臘月裏,常有去買散酒喝的,一小黑碗酒仰脖飲盡,伸臂從缸裏捏出一小粒鹽丟進嘴裏,捂着嘴轉身就走,怕跑了酒味,背影添了幾分暖意。在那個貧窮的年代,饞酒的人是不需要菜的,説某人是“菜酒”,就有譏諷其奢侈的意味。當然,客來遠方,另當別論。

  買鹽的容器是葫蘆做成的幹瓢,説買,其實多數是用雞蛋換。雞屁股雅稱銀行,雞蛋幾乎就是貨幣的代名詞,拿只雞蛋就能理一次髮,一般是捨不得吃的。用幹瓢端着六七隻雞蛋,一路小心翼翼,以免跌倒摔碎。我家離門市部足有兩裏地,村路坑窪,步履往返,是個挑戰。門市部的營業員用桿秤稱過雞蛋,然後把秤盤用力切進粗鹽裏,抄起一盤,熟練、精準地抖落一些,秤砣甫定,鹽蛋之交即告完成,過程流暢。分外欽佩其迅捷的換算能力,信任其分毫不差、絕無謬誤。端着比雞蛋沉得多的鹽回到家,接着要在碓臼裏搗碎,放進鹽壇裏,以備飯菜之需,這是我那個年代的孩子們力所能及的。勞動始終伴隨着成長,自然而然,沒有刻意,無須強制。

  甚為企盼的是父母給現金去門市部買東西,多數是在買煙、打醬油醋的時候。香煙有兩大品牌,普滕與金魚,都是一毛五一包。恰巧給一張兩毛錢的鈔票,剩下的錢可據為己有,是未明示的報酬,或是允許留着買鉛筆、本子等。這餘下的五分錢,曾助我榮膺一次人生首譽。小學生涯,路上撿了錢上交,是做好人好事的體現之一,很光榮,要記錄在案,我實在撿不到錢。而登上那釘在黑板旁邊的好人好事簿,又是一個十分誘人的追求,似乎也是個不得不完成的任務,儼然考核,有無形的壓力,為遂心願,決定挪用五分錢上交,雖涉躊躇,亦大體心安。

  純屬自己的勞動收入,是去門市部賣蟬蜕所得。小時候叫姐溜猴殼,可入藥,能散風熱、定驚癇。夏天來臨,蟬們開始飲清露、高流響,它們蜕下的皮,依然結實地抓在樹幹上,頗耐風雨。用細竹竿戳下來,幾天可以攢一大幹瓢。這是個有危險的活,樹林深處有馬蜂窩,馬蜂碩大狠毒,一旦被蜇,痛徹心扉,哭聲慘烈,要機敏地發現並設法躲避,且時刻準備逃跑。去門市部的腳步十分輕快,前途光明。在營業員確定斤兩、報出貨款的當口,很大氣很明朗地對其説出隨即要購買的物品。戳蟬蜕是夏天最愉快的行動,收入可觀,消費怡然自得。會購買一些高檔耐用品,如指甲刀,能摺疊的小剪刀等。糖塊是一定要買的,也叫糖疙瘩,二分錢一隻。至今仍能體味到那甜美的汁液,款款遊弋於腸胃深處。

  村有喜事,也就是門市部的喜事,營業員櫃枱穿梭,推薦指點,熱情倍至。誰家嫁閨女,照例要去門市部置辦陪嫁品。同來數人幫着挑選,喜氣洋洋。必選的是印有雙喜的搪瓷臉盆、光彩照人的暖水瓶、結實耐用的茶缸,這些都是成對的。還有,曲線柔美帶罩的煤油燈,各種花色的碗碟......總是會裝滿一膠輪車。嫁娶大事,一筆重大開支,來源在於養豬。當年家家都餵養一頭豬,飼料基本是田裏割的青草,刷鍋水兑糟糠,很少喂糧食,農家稱此為“零錢換整錢”。現在想起來多少有些辛酸感慨,可是那個年代,雖然不富足,日子卻過得一五一十,恬靜且充滿希望。

  一晃四十多年過去,村裏的門市部早已撤銷,步入歷史。我曾在多年前,邂逅了供銷系統的一位老同志,叫趙自德,現在老當益壯,兢兢業業,淳厚朴直。閒聊中,他問我家是哪裏,我説是港上鎮停廟村,他立刻兩眼放光,神情激昂。滔滔不絕地跟我説了好多。來郯城參加工作的第一站就在我們村,工作了一年多;晚上住在門市部,夜裏有買東西的,也接待;那年,他22歲,月工資22元;工作的口號是:早開門,晚關門,主動熱情,耐心周到,他一邊説,我一邊在記憶裏仔細搜尋,是有一個印象,高高的個頭,櫃枱裏來回走動,陽光帥氣,手腳麻利。

  鄉鎮駐地供銷社的門市部依然存在,大多經營農用物資。領袖珍貴的題字,渾厚奪目,是大城市所難以見到的,是鄉鎮市場裏的壯麗一景,是供銷社的永久財富。歷經滄桑,鮮明穩固,貼近着百姓,貼近着民心。歲月的洪流沒有沖淡這塊集體的家業,沒有忘記這塊家業曾給百姓帶去的福祉。繼往開來,去蕪存菁。已經走了半個多世紀的路,還要繼續走下去,而且要健康有力地走下去,延續初心,為人民服務,這是國家的要求。(通訊員 王成清)

初審編輯:李洪鵬

責任編輯:孫貴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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